

283万人考公网上配资网,400万人当“平替”:一个985硕士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当辅警
南方传媒书院 陈安庆
283.1万人参加国考,录用3.81万,考录比74:1。
没考上的那279万人,去了哪?
一部分去了辅警——一个被称为“公务员平替”的岗位。
天津一个区招10个辅警,3000人报名,报录比307:1。
深圳技术文职类辅警岗,曾出现417:1的竞争比。
山西不少辅警岗位新人里,八成是本科生。
有深圳辅警考生在社交媒体上称,其所在考场“至少有20个985毕业生”。
这不是“年轻人只想躺平”。这是279万人在一扇窄门面前退而求其次,发现“其次”的门,也快挤不进去了。

一、考公74:1,辅警417:1
2026年度国考,283.1万人参加,录用3.81万,考录比74:1。通过资格审查的更是达到371.8万人,与录用计划数之比98:1。
独木桥挤不下。年轻人转向辅警。
但辅警也在变卷。
深圳辅警的薪资在所有城市里算高的:执法勤务类税前9400元,一般勤务类7800元左右,公积金双边2200-2575元,年总包12-13万。这个数字在深圳不算高,但对比“大专学历、专业不限、年龄放宽到35岁”的准入条件,性价比就不一样了。
三个“相对”叠加,让辅警从“临时工”变成了战场:门槛相对低、招录规模相对大、工作相对稳定。
二、闯过了,摔过了,才来的
据《三联生活周刊》报道,陈艺考公近十场、三次进面,省考笔试第一还差0.4分落榜。去国企干了两月发现土木寒冬,到手五千多。
李悦报了差不多20场考试全落空,创业一年被家长骂、被员工纠纷折腾,亏两万转让。
李悦说得很直白:“没有哪一个人的梦想是当辅警。”
一边是“卷王”把稳定当信仰。一边是“过来人”泼冷水:“平替始终是平替。”
冲突就在这里:普通人不是不想闯,是闯过了、摔过了。
三、400万人穿着警服,法律说他们不是正式编制警察
辅警没有独立执法权,必须在民警指挥监督下干辅助活。想当警察还得参加公考,不存在“熬年限自动转正”。
转正有多难?
辅警转正的主要途径是参加招警考试、立功表现、定向招录。
据公开报道,全国辅警转正为正式民警的比例不足1.8%。
想脱“辅”字,要么重新考试,要么拿一等功——后者条件极为苛刻,“在抢险救灾、重大维稳、急难险重任务中立下特大功劳”,全国每年寥寥无几。
那为什么不干脆取消辅警、全招民警?
行不通。
民警编制国家严控,一名正式民警综合成本远超普通公职人员,而辅警用人成本仅为正式民警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。全员替换,财政难以承受。
辅警不是权宜之计,是编制约束、警情激增、财政有限下的现实制度安排。
四、机器在替代重复劳动,辅警在争抢重复劳动
技术正在重塑这个行业。
北京已有“AI交警”在62个路口接管红绿灯,从“按秒数放行”进化到“看车流变灯”,主要路口延误平均降低15%以上。
浙江绍兴,扫楼机器人、四足机器狗编组巡防、警用无人车已经投用,智能装备“常态化承接街面巡防、隐患排查、政策宣讲等基础勤务”。
机器替代的是重复劳动。巡逻、值守、抓拍、窗口登记——这些辅警日常工作中占比最大的内容,恰恰是自动化最容易切入的环节。
麦肯锡2026年调研显示,AI替代的实际影响低于市场预期,但结构性的技能错配正在加剧。
问题就在这里:400万辅警中,有多少人具备转向技术岗的能力?
当基础勤务被机器接手,剩下的“人的价值”在哪里?
五、他们不是选择了一份工作,是选择了一种不被看见的生存方式
陈艺现在能看开了:“图一个铁饭碗,工资福利不算多,但能保证准时到位。”李悦也说:“我不觉得这是个过渡……正视这份工作,把手头的事做好就够了。”
这话听着佛系,其实清醒。
“平替”两个字,写尽普通人的不屈与无奈。他们不是不努力,是努力过、落榜过、创业亏过、被骂过,才在体制边缘找一块能站住的地。
有人会问:那为什么不提升学历、技能,去竞争更好的岗位?
问题在于,努力后的回报率在下降。
当考公录取率只有1%出头、当国企土木岗到手五千、当创业一年亏两万转让,所谓“更好的岗位”对多数普通人来说,门正在变窄。
辅警不是终点,也不该被嘲笑成终点。
它是一面镜子——照出普通人的务实,也照出机会的稀缺。
别只问年轻人为什么抢“平替”。
要问:为什么“正编”的门,对他们这么窄。
我们看到了什么?
是评论区里“4500人争45个岗位”的骇人比例,是“法院书记员2500一个月”的卑微自嘲,也是“自洽便好”的佛系感叹。
舆论情绪复杂而撕裂:一边是“卷王”们对稳定铁饭碗的极致渴望,一边是“过来人”对辅警身份认同、晋升无望的冷嘲热讽;
一边是“先干着,有机会再考编”的现实主义,一边是“平平淡淡才是真”的无奈和解。
从社会学视角看,这股“辅警热”并非简单的就业选择,而是结构性张力下的集体行动。当文化堕距——制度与观念的变化速度不匹配——让“体制内”崇拜依旧根深蒂固,而经济下行压力又放大了普通人的相对剥夺感时,辅警岗位便成了一个绝佳的“减压阀”。
它承接了过剩的高等教育人才,安抚了焦灼的社会心态,用一份“够得着的安稳”,避免了更大规模的群体性焦虑爆发。
天津津南区一次普通辅警招聘,10个岗位就引来3079人报名,报录比直接冲到307比1;同批入职辅警中,本科生占比接近80%,甚至深圳辅警队伍中还出现了985硕士的身影。
2026年国考报名人数突破300万,录取率仅有1.31%,独木桥挤不下,年轻人便在辅警这条“退路”上重新聚集。全国辅警队伍规模,有公开报道称已达400万量级。
但舆论一片叫好的“上岸”叙事背后,我们是否忽略了更深的真相?
辅警的“平替”属性,本质上是一场表演。
它借用了公务员的权力舞台,却拿着编剧的微薄薪酬。
陈艺在电话里被群众质疑“怎么是个辅警”,李悦被老民警“无心”地问候“你怎么混到这来了”——这些瞬间,即是拟剧论中“前台”与“后台”的彻底反噬,也是凝视理论里,权力与身份对社会底层的无情审视。
真正的病灶在于:当年轻人的梦想从“改变世界”萎缩为“找个安稳”时,我们该欢呼其“务实”,还是该警惕其“退却”?辅警岗位的扩容,究竟是社会吸纳就业的弹性,还是阶层固化后,精英岗位供给不足的遮羞布?
李悦说:“没有哪一个人的梦想是当辅警。”这句话,像一根针,扎破了“平替上岸”的所有荣耀泡沫。
“平替”两个字,写尽了普通人的不屈与无奈。他们用一场迂回的战术,试图在时代的夹缝里寻找一块立足之地。
这片土地也许贫瘠,但至少是自己选的,是自己的容身之所,是他们在“好工作”稀缺的年代,用自己的方式与社会达成的停战协议。
但值得思考的是:当社会的安全阀,需要靠大量年轻人主动降级、靠“平替”来维持运转时,这究竟是他们的退路,还是我们所有人的绝路?
文中人物故事、原话来自《三联生活周刊》余雯彤报道;国考数据来自国家公务员局公开信息;辅警薪资与转正政策参考各地公开招聘公告及公开报道。本文为基于公开信源的新闻评论类写作,非独立新闻采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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